[ 專訪 ]「NOT A HOTEL OFFICE 不只是辦公室,而是品牌的延伸」NOT A HOTEL 位於東京晴海的總部

本文收錄至 EO 年刊 007《Agree to Disagree?》

當傳統飯店的框架已不足以滿足當代旅人對「家」的想像時,我們還能期待什麼?

一個名為「NOT A HOTEL」的計畫與品牌,正以顛覆性的思維,在日本各地展開一場關於居住、旅行與資產的革命。他們不僅僅是打造一棟建築,更是重新定義了家的邊界,以及我們與空間的關係。

NOT A HOTEL 的合作名單猶如 1992 年夢幻籃球隊,從建築界的 BIG、藤本壯介,到創意界的 NIGO、Pharrell Williams,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對設計的極致追求。在這次難得的機會中,EO TEAM 前往他們位於東京晴海的總部,由 Director of Global Communications and Public Affairs — David Marx 為我們導覽介紹。這座由舊倉庫改造的挑高空間,不僅是辦公室,更像是一座展示品牌精神的策展場域,甚至將一座完整的 Jean Prouvé 木屋搬進室內。

總編輯Eric 與 NOT A HOTEL Director of Global Communications and Public Affairs — David Marx

訪問內容從 NOT A HOTEL 名字的由來,到其獨特的營運模式、與設計大師的合作方式,我們試圖理解,這個「不是飯店」的品牌究竟是什麼,又將為我們帶來什麼樣對於「家」與「生活」的全新啟發。當然,還有這個空間的神祕魅力。

這不是飯店,那它是什麼?一切始於對傳統飯店的疑問

NOT A HOTEL 是個很直接的品牌名稱。既然不是飯店,那它究竟是什麼?

創辦人濱渦伸次(Shinji Hamauzu)在創立 NOT A HOTEL 之前,曾創辦一家被 Zozotown 收購的電商公司。在 Zozotown 任職期間,他頻繁往返於家鄉宮崎與東京,長期入住飯店的經驗讓他開始反思:「為什麼飯店如此昂貴?」他發現,問題的癥結在於極低的「住房率」。傳統飯店的營運成本,很大一部分是為了彌補那些無人入住的空房。

這個發現,催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:如果能創造一個模式,讓住房率趨近 100%,是否就能在降低價格的同時,提供更優質的體驗?於是,濱渦先生設想了一種結合資產所有權與旅宿服務的模式。人們可以「擁有」房產的一部分,例如購買 1/12 的所有權,便獲得每年三十天的居住權。而當屋主在被分配可居住的日子中沒有使用他們的「家」時,這個空間就會回歸飯店系統,像 Airbnb 一樣開放給一般旅客預訂,其收益則用以支付屋主的管理費。在理想狀況下,若一整年都未使用,屋主甚至無需支付任何費用,因為出租的收入已經完全分攤了成本。

從「會員資格」到「資產所有權」的革命

這徹底改變了遊戲規則。NOT A HOTEL 強調的是「資產所有權」,而非「會員資格」。會員擁有的不只是一張會員卡,而是印在房屋契約上的名字。這是一項真正的資產。

NOT A HOTEL 的第一個專案,源於濱渦先生的家鄉──宮崎的青島。那裡曾是日本的蜜月旅行勝地,隨著時代變遷而逐漸沒落。濱渦先生買下了當地一塊土地,帶著滿腔熱情與完整的飯店設計圖去到銀行,卻被直接拒絕。銀行告訴他:「你沒有任何飯店營運的經驗,是個徹底的門外漢。」

正是這次的閉門羹,促使他走向一條更創新的道路──群眾集資,也就是如今的「部分所有權」(Fractional Ownership)模式。他將房產的所有權拆分成數等份(通常是十二份,每份代表三十天的居住權,但也有十天為單位的選項)對外銷售。一旦所有權被認購完畢,他們便開始建造。這不僅解決了資金問題,更在一開始就確保了未來的高住房率。

David 補充:「這種模式在日本或許不是首創,但 NOT A HOTEL 將其概念發揚光大。」

隨著版圖的擴張,這個房產網路帶來的價值也隨之提升。屋主不僅能在自己擁有的房產居住,還能將自己的天數「交換」到網絡中其他地方的 NOT A HOTEL。交換的機制會根據不同地點的價值進行權衡,但核心概念是讓所有權變得流動。這解決了傳統度假小屋的痛點──假設你買了一間度假小屋,就好像被綁住了,每年都得出於義務感去那裡。但 NOT A HOTEL 的模式給予屋主極大的彈性,今年去山裡,明年去海邊,後年再去城市。每年,屋主都能探索不同的地方。

NIGO Lounge 只開放 NOT A HOTEL 東京的住戶使用

東京總部:一座倉庫裡的設計精神與生活想像

NOT A HOTEL 的總部位於東京灣的人工島「晴海」,一個前身為倉庫的巨大空間。這裡距離繁華的虎之門僅約十分鐘車程,周圍是 2020 東京奧運的選手村,充滿新舊交融的氣息。

選擇這裡,而非傳統的辦公大樓,本身就是一種品牌宣言。「我們需要一個非常開闊且具彈性的空間。」David 提到,當初最重要的考量之一,是為了容納由 NIGO 親自策畫的「NIGO Lounge」,以及一個更瘋狂的點子──在辦公室裡,蓋一棟房子。

那是一座原尺寸六乘六公尺的 Jean Prouvé 組合屋,安靜地坐落在辦公室一角。「A house within a house」的概念,讓來訪者能立刻理解核心精神。為了實現這個想法,他們需要極大的空間,這在寸土寸金的東京市中心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。而這座倉庫,便成了完美的畫布。

這裡不僅是總部,更是品牌精神的延伸,某些區域同時也是屋主們的俱樂部或共享空間。部分辦公室同仁採取遠端的工作模式,員工一週不會天天進來,空間的設計更像是一個靈感的聚集地。巨大的長桌鼓勵交流,經典系列單椅錯落其中。辦公室後方設有一座完整的專業廚房,能隨時為各種活動提供餐飲服務。甚至,還有一張能讓屋主預約使用的「燒肉桌」。

 Jean Prouvé 於 1944 年打造的 6×6 木屋 Prouvé House

NIGO Lounge:不只是空間,更是個人品味的延伸

身為品牌投資者與創意顧問的 NIGO,將他對設計的熱情傾注在這間以他為名的 Lounge。這裡的每一件物品,幾乎都來自他個人的收藏。NIGO 花了整整三天時間,親手布置了這個空間的每個角落,使其成為他個人品味的延伸。

NIGO Lounge 目前專屬於 「NOT A HOTEL TOKYO」的屋主預約使用,是一個極度私密的交流場所。

藏在總部後面的 NIGO 私人招待所

與建築大師的合作:給予畫布,而非指令

從藤本壯介在石垣島的設計,到 Bjarke Ingels Group(BIG)瀨戶內海的作品,NOT A HOTEL 的建築本身就是一場旅行。

創辦人濱渦腦中有一份夢幻名單。當他看到一塊土地,他會開始想像──這裡,應該交給藤本壯介,或是這個地點的感覺很適合 NIGO。確定人選後,他給予創作者的,是近乎完全的創作自由。

David 表示:「他的工作是去實現建築師的『第一版草稿』,而不是用各種意見去過度修改它。」這種信任與尊重,讓建築師得以在一張乾淨的畫布上,盡情揮灑他們的創意。

以石垣島的專案為例,團隊最初的構想是三棟獨立的 Villa,但藤本壯介看過土地後,認為應該要建成一個巨大的、完整的建築。最終,團隊選擇相信建築師的專業,也因此誕生了今日令人驚豔的作品。

Daivd 認為,NOT A HOTEL 之所以能在日本成功,有幾個關鍵因素:日本無可比擬的待客之道與對細節的專注;根植於極簡與普世美學的設計傳統,能與 Jean Prouvé、Charlotte Perriand 等世紀中期現代主義大師的作品產生深刻共鳴;以及允許激進、有趣的建築設計存在的文化土壤。

更重要的是,日本擁有頂尖的營建品質,能確保這些看似難以達成的設計被精準、如期,且在預算內地完美實現。

家的全新想像:為變動的時代而生

後疫情時代,工作與生活的界線變得模糊,人們對「家」的期待也隨之改變。NOT A HOTEL 的出現,恰好回應了這個時代的需求。它既是度假的居所,也是能夠專注工作的「Workation」基地。

NOT A HOTEL 的屋主,多數是四十至五十多歲的創業者,來自科技或金融領域。

在一份問卷中,他們選擇 NOT A HOTEL 的首要原因,一面倒地答案是「設計與建築」。這群人追求的不僅是資產的增值,更是一種植根於美學的生活體驗。

目前,NOT A HOTEL 的屋主已超過千人,其中大部分仍是日本人,但自從去年開放國際市場後,海外屋主的比例正穩定成長。隨著房產網路擴展至海外的計畫正在醞釀,NOT A HOTEL 的故事才剛剛開始。

它不僅是一個地產計畫,更像是一場大型的文化實驗,探索在移動成為日常、工作無分場域的今天,我們該如何與空間共處,又該如何定義「家」的價值。而這場實驗的答案,或許就在下一次入住 NOT A HOTEL 的體驗之中。

照片:Jin Hu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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