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以山水畫『三遠』原則打造有層次的開放式住宅」藝術工作者 Jimi 和 Xiao 的家

每每走在青田街,時不時遇見的日式町屋別具風格,而在這些木造建築之外,這一帶許多同樣走過歲月的公寓、華廈社區亦令人好奇,好比這次家訪屋主 Jimi 和 Xiao 的家。以土地寸土寸金的台北市來說,這間位於華廈社區、擁有相當寬敞的外陽台的屋子,或許對多數人來說是有點「浪費」居住空間了,不過,當它碰上生活思維獨特的 Jimi 和 Xiao ,反倒成了理想的家。

不「牆」求的格局,用廊道串起全室動線

Jimi 和 Xiao ,一位是有電機工程博士背景,現為多媒材藝術創作者、一位是廣告文案出身,現在熱衷於陶藝創作並和 Jimi 一起從事藝術相關工作。他們的家從進門起就讓人驚喜連連。由 188 片木板拼成的廊道貫穿、連結全室,連接所有不同的空間。Jimi 說道:「我借用在外婆日式老宅的兒時記憶,以日式傳統房屋中的『緣側(連接房間與庭園的廊道)』使家裡每個區域相連,人在其中也可任意洄游。不執著於劃分場域的內與外,而是讓緣側自然地連接它們。」

屋主 Xiao
屋主 Jimi

由於起居空間幾乎沒有內牆的存在,除了廚房、衛浴、廁所有設置門,寢區、工作桌、茶室等就這樣被「放置」在廊道與廊道之間。因為內裝結構上並沒有使用天花板來嵌燈藏管,而是把地板架高來走管線,與其說是家,這裡更像個溫泉浴場——不同用途的池子,等著人順著需求泡進來,相當有趣。

不僅在意動線的開放性,Jimi 也刻意讓功能區與光綁成一個整體,他說:「由上向下的燈具有表演性質;從下往上的光更適合『家』需要的呼吸和情緒。白天,日光是總譜,人的行為會跟著自然光走;夜裡,表演才開場。」於是,家的節奏也被光分段:清醒的早晨由窗邊的自然光帶入,黃昏從地面輕輕亮起,直到夜晚,燈光才集中落下在日常裡他最重視的「表演」場——廚房與餐桌檯面。

轉角迂迴處巧妙的茶室。
家中色彩較繽紛的擺飾,多半是 Xiao 的陶藝創作。

廚房是火的舞台,也是創造對話的平台

從大門往左側走,廊道盡頭的迂迴處被造成彷彿茶室的空間,儘管設計上並不完全正統,卻是朋友相聚時另一個對飲聊天的好地方。再左轉,便是 Jimi 和 Xiao 家的一大亮點——廚房。推開厚重的門之前,門與同側牆面上的孔洞與開口,使人獲得窺視到帷幕後 Behind the scene 的興奮趣味。

實際走入,從寬敞外陽台進來的自然光,與輕質水泥吧檯末端的那扇玻璃窗,形成了把這間屋子最好的美景。轉過頭,兩位屋主已站在廚房內。與用餐吧檯桌面零距離的備餐區、巨大的營業用抽油煙機、窯烤爐、可大火快炒的灶……那是個在餐酒館、日式居酒屋才會見到的後廚,實在驚人。Xiao 拿出自己發酵的康普茶招待,並笑著說:「雖然做成這樣是他的 idea,但現在多半是我在使用和打掃,做些日常煮食或實驗料理。朋友都笑稱我是那個領了襪子也無法自由的多比小精靈。」

Jimi 毫不在意 Xiao 的吐槽,反倒認真地分享起他對關於「煮」與創作同質性的特別觀點:烹飪就像創作的延伸。不論是筆下的線條、聲音的節奏,正如同火候與香氣的拿捏,背後都在處理同樣的事——「如何讓意念附著在物上,變成能被感知的作品」。他認為,「煮」與「著」都出於「者」,也就是人,只是應用的媒介不同,一個交付於火與刃,一個附著於筆與紙。

Jimi 利用設計師誤算留下的纖維板,自行打版、回折、閉合力線,讓「多餘」成為「必要」。
坐下時,感受到的是材料被善用後的安定。

也因此,他願意把家裡應該是最精華的區域留給廚房與餐桌,且不時會邀請人們進場,以菜色、器皿與流程的交織,創造更多對話、協商和思考。他說:「我做過七場餐桌計畫,有一次以『歌單』為用餐時序,更依據某首曲子的時長,設定四分三十三秒就該吃完一道菜,過程搞得自己也很累,可是這個嘗試蠻好玩的。」

追求「理想的家人」,讓關係先於設計

就算居住空間裡有如此多看似非典型又充滿實驗性的安排,Jimi 和 Xiao 卻在裡頭找到最適合彼此的步調。「現在看到有隔間的房子,反而不習慣了」Jimi 笑著說。

兩人是在陶藝課上認識的。那時候的他們都是急驚風的性子——思考快、行動快,總在與時間賽跑。直到沉浸於捏陶的過程中,才找到緩和的節奏,並開始就有了共同的話題。「那段時間我常想,工作是為了生活,但生活應該不只是工作吧?」於是他離開了職場,幫助 Jimi 打理藝術創作相關工作,也慢慢在一起住的家中透過做陶、品茶酒、照料空間等,找回生活的呼吸感。「我覺得家沒有最理想的樣子,但是,要有一起構築理想的家人。能盡情展現醜態、包容壞習慣的那種。而這些在這個家都已實現。」Xiao 說。

Jimi 則從另一個角度分享他對家的理解,他說:「會想搬到這裡,其實是我在為人生下半場尋找歸屬之處,不只是看門牌地址,也不細究面積坪數,而是一個會呼吸的關係場。」於是,他用山水墨畫的「三遠」原則佈置視域——平遠,用寬敞感拉開視線;高遠,利用窗戶位置引人尋光仰望;深遠,讓工作區、衣帽區、寢區各有各的景深……在結構之外,這裡更多的是節奏的對位:光影、聲音、人的行為都是。不同轉向與對齊之間的「視野」,也像是被邀請進來的賓客,使每一次走動、每一次停頓,都是人與空間重新對齊的時刻。

茶室裡 Xiao 最喜歡的「神燈」,其實是 Jimi 阿嬤的老酒壺裝上燈泡製成。點亮時,就像被長者照顧著。

家並非一個已被「完成」的設計產物,反倒像一首能不斷被續寫的曲。當城市與自然同席,當人的節律與空間重疊,Jimi 和 Xiao 所經營的「家」,或許已跳脫住所本身,成為一種能在日常持續生成的關係。

攝影|Sally We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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