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屏東的泥濘中,我重新認識了人車關係 – 2026 DEFENDER TROPHY 台灣資格賽紀實

Only those who will risk going too far can possibly find out how far one can go. 唯有那些甘願冒險走得太遠的人,才有可能發現一個人究竟能走多遠。
T.S. Eliot
我是誰我在哪?

在我們的生活工作範圍內,我們談論的「極限」兩字多半帶只是在談加班到深夜的體力邊界,或是應付社交場合的耐性所及。但在離開屏東大武山腳下的那一刻,我才發現,真正的極限,通常是在去除所有社會化標籤後,那種生理與心理最原始的對抗。
身為媒體工作者,試駕過的車不少。老實說,在前往 2026 Defender Trophy 台灣資格賽之前,我心裡確實有個天真又僥倖的預期:
「既然是以媒體身分受邀,流程中多少應該會有一點『特別優待』吧?」

我腦海中浮現的畫面,是穿著 Defender Logo 的機能衣,手握方向盤在泥地上優雅帥氣地繞幾圈,然後在設備完善的又有冷氣的帳篷裡喝杯手沖咖啡。但我似乎是錯了,(雖然的確比賽期間吃得好也喝得好)。抵達屏東比賽場地的那一刻,看見許多障礙關卡以及地形,現實感便直接打在臉上。這場致敬 1980 年代 Camel Trophy 傳奇精神的國際賽事,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參賽者維持任何斯文。

在這裡,沒有總編輯,也沒有媒體禮遇更沒有表情控管。在烈日、木樁與泥濘面前,每個人都只有一種身分:在邊緣掙扎、試圖完成任務的參賽選手。
關於「意志力」的肉搏:那些沒在客氣的體能關卡

這是一場完整的、一秒鐘都沒少過的魔鬼訓練。
三月的屏東山區已經透著一種濕熱的侵略性,早上好冷、中午好熱。體能挑戰是極其真實的,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場 700 公尺的障礙賽(據特種涼山部隊出身的教官所說,這是參考美軍的經典訓練)。這可不是在健身房裡的正規訓練,而是在崎嶇的紅土與雜草間,不斷克服各種高度落差與障礙地形的耐力消耗。


除了這場長跑中,拉輪胎挑戰 也讓人無法忘懷。





當我獨自一人想要拖著沈重的廢棄輪胎前進時,根本撐不了幾秒。那種重量與摩擦力帶來的阻礙感,會讓你全身每一寸肌肉與骨頭都在抗議。痛苦的部分除了體力的考驗,更多時候是在跟內心那個想放棄的念頭拉扯。而當全隊合力拉動巨型輪胎時,考驗則轉向了節奏。如果有一個人的步調不一致,整支隊伍的效率就會崩潰。那種呼吸節奏被迫同步的瞬間,是整場賽事中最具張力也最有趣的時刻。



當然,其中也不乏拉輪胎個人賽,是整場 Defender Trophy 中我再也不想回顧的片段。

除此之外,還得搬運重達 40 公斤的圓木進行長達 5 分鐘的繞圈(我記得這是我個人賽的第一個關卡),對我來說都是前所未見的。在體力將近透支的邊緣,我們甚至要利用有限的繩索與木材,現場組裝出一輛手工推車來運送重型救援裝備。當你感覺心跳快到耳膜都在震動時,腦子裡其實盤算過一百種逃跑的路線。但這種痛苦並非單純的折磨,它是為了模擬在荒野中可能遇到的極端困境——在那種時刻,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的身體,以及你的夥伴。


駕駛座以外的那 50%:精準、技術與信任
以前寫試駕,我們習慣討論車子本身能力的極限是什麼。但在 Defender Trophy 中,Off-Road 的精神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考驗駕駛座以外的能力。





除了相當進階的大型礫石路段與涉水,對我來說最考驗心理素質的是傾斜坡考驗。當車身以極大的斜角進入坡面,側窗外只剩下黃土與天空的交界,你必須克制住生理本能的恐懼,完全信任這台機械的能力。我過去的認知一直是車身傾斜超過 45 度就有翻車的可能,而當天的測驗應該有三十幾度吧!?
好在我有著專業的隊友引領,再加上 Defender 的強悍越野功能,讓我能逐漸安心,完成所有的 Off Road 地形考驗。




此外,還有幾項極其「燒腦」的技術關卡。例如「環景尋標」,駕駛必須完全遮蔽車外視線,僅依賴 Defender 那套 360 度環景鏡頭,在有限的視角內找出隱藏在底盤高度的目標。而在「森林窄道」中,我們不只要避開障礙,還要以後視鏡精準敲擊特定氣球。這考驗的不職是車輛性能,更是駕駛與副駕之間那種「互為眼部」的深度信任。

「徒手架橋」也是讓人難忘。我們必須親手將木樁綁在一起(用前一天學習的各種繩結技巧)。當這台數噸重的巨獸緩緩開上那座由我們親手搭建、甚至還沾著手掌泥垢的木橋時,我才意識到:這不是在「玩車」,這是在解決問題。真正的「人車合一」,是建立在對物理極限的理解,以及對身旁夥伴毫無保留的信任之上。




而最具備電影張力的莫過於「架設跨河溜索」。

這項任務模擬的是在非洲荒野中,當車輛無法通行、卻必須將重型裝備送往對岸的情境。我們必須在滿地滑膩的泥漿裡,利用 Defender 車頭的那組重型絞盤,配合各種扣環、滑輪與高強度纖維繩,架設出一條橫跨河道的空中通道。


從拋繩的力道、木材支點的架設,到絞盤釋放時的拉力控制,每一處都可能出錯。當物資掛上溜索的那一刻,繩索在巨大的張力下發出的低沈摩擦聲,我們都緊張異常,深怕重量太大物資墜落、也怕放得太少,規定時間內無法完成。在那個當下,有人負責操作絞盤撥桿,有人控制繩索穩住物資,有人在對岸接應。這是我在城市生活中鮮少體驗到的實體世界「深度協作」——當你看著那箱物資或是擔架在半空中平穩地劃過河道、精準降落在對岸時,那種「真的做到了」的踏實感,比在大飯店喝咖啡來得令人滿足(我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樣的話)。
整個比賽過程還有許多關卡我沒有一一列舉,但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目的:


在真正的荒野中,障礙是不會主動讓路的。當車輛陷入泥淖、道路被倒塌的巨木封鎖,或者必須在傾斜的坡度上進行絞盤救援時,你需要的不是扭力數據,而是你全身的爆發力與核心的耐力。當然,還有冷靜解決問題的能力。
而冷靜的本錢來自於這些基礎的訓練。
從台灣資格賽到非洲總決賽:從「生存競爭」到「自然使命」

這次在台灣舉辦的資格賽,是繼日本、南非後的全球第三站,目的非常明確:篩選出最強的意志與技術。預賽的規則著重於「全方位評分」,從技術駕駛、導航精準度到體能極限。




而在屏東脫穎而出的兩位優勝選手(蔡英國與吳宗諺),將代表台灣前往非洲參加全球總決賽。與預賽不同,全球決賽的性質將從「競賽」昇華為「任務」。屆時將與 Defender 的長期保育夥伴 Tusk 合作,參賽者不再只是為了積分,而是要真正參與非洲當地的野生動物保育任務。
想像一下,在極端荒野中為科學家搬運昂貴的追蹤設備、在無路可走的地方開闢路徑。如果說預賽是為了證明實力,那麼決賽就是為了證明 Defender 精神對這個世界的實質回饋。這也是為什麼這場比賽如此嚴肅的原因——它最終服務的是一個比「個人榮譽」更宏大的目標。
很多人誤以為 Off Road 只要擁有一台性能強悍的 Defender,剩下的一切都能交給地形反應系統。但這場比賽用最真實的地形與障礙告訴我們:車子能帶你走多遠,最終取決於駕駛者的體力能撐多久。
結語:當我們重新思考「人」本身

這次賽事的靈魂主角(除了我們之外),是全台限量 50 台的 Defender Trophy Edition。它那專屬的「沙光深黃(Sandglow)」塗裝,以及競賽期間專屬、車側鮮明的 Tusk 保育組織犀牛圖案,無疑是極具故事性與蒐藏價值的物件。

但在完賽後,坐在泥地上的我,產生了一種新的思考。
在過去十多年裡,我們花了大量的篇幅在探討「物件(Object)」——我們討論一只腕錶的精準工藝、一張椅子的線條結構、或是一輛車的數據。我們極其講究這些物件所能帶來的理想生活。


然而,這次在屏東的經歷,卻讓我更加重視一個角色:使用物件的人。
當車輛受困泥沼,再強大的科技,最終仍需依靠人的判斷、體能與協作才能脫困。Defender Trophy 讓我重新看見了「人」在極端環境下的韌性。如果沒有那個願意在烈日下扛起圓木、在泥地裡操作絞盤的「人」,再完美的物件也只是靜止的鋼鐵。我們睡在簡易的小帳篷裡,在清晨六點的寒氣中醒來迎接下一輪挑戰。過程雖然一點也不優雅,卻換來了對「人」與「生活」最真實的連結。
雖然全身痠痛了好幾天,連敲鍵盤都有點困難,但那種「我竟然做到了」的成就感,帶來的放鬆感是前所未有的。

如果你也渴望那種脫離日常、甚至帶點狼狽的成就感,或許下一次,你該考慮的不止是擁有一輛 Defender,而是親自走入那片荒野中。這就是 Defender Trophy 的核心:物件是強大的,但唯有具備強韌體魄的人,才能發揮物件的本質。 那是對生活的另一種講究,也是最迷人的冒險。
攝影:Ruby Shih (EVERYDAY OBJECT) / JLR Taiw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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